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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霞:多伦多之夜 —— 四十一小时断电记
5/31/2007 点击数:2636

(原载北美《世界日报》副刊,2003 年9月14,15日;上海《文汇报》,2003年8月19日节选)

(8月18日,多伦多地铁恢复运行,乘客秩序井然)


   八月十四日下午四时过后,我正在多伦多家中赶发一份传真,发现电源被切断了。近来停电事故时有发生,一般半个小时内就会恢复,故不以为然。不多久,电话铃声大作,友人纷纷通风报信:整个多伦多断电了。又过一会儿,闻讯纽约也停电了,心头不由一惊!如今凡事与纽约挂上一些边儿,情况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加上多伦多电台开初对事故原因三缄其口,大家不约而同的第一反应是,恐怖袭击又来了。尚且,既然是大面积停电,那么短时期内修复的可能性不大,思想上已作好长期无电的准备。始料未及的是,我历经了加拿大史上最长的断电时数:四十一个小时。

   没有电脑,电视,无线电的日子,很难打发,不由茫然。庆幸电话还通,可以从友人那儿听到一些外面的情况:电气化的城市已完全瘫痪,皇后街(Queen Street)是多伦多时尚大街,素以青年人衣着时髦, 前卫, 而闻名北美,此刻一片混沌。疏通人流的五零一号有轨电车,是全市最长的街车,如今躺在马路中间,动弹不得;汗流浃背的司机和市民,正站在十字街头,代替警察,指挥交通;西晒的骄阳,令步下街车的“路上行人欲断魂”;时尚的星巴克咖啡店内,乌黑一团,年青的伺应生则雪中送炭,在店门口向行人大派免费瓶装水……

   四时半,又接获侄女从多伦多西北部汉堡学院来电,语调显得非常焦虑:“地铁已没有了,我怎么办?”

   侄女是从上海远道而来的国际学生,正在修读会计专业,从学校返家的路程,相当于上海漕河泾龙华到市区间的距离,第一次遇到非常事件,顿感索手无策。根据以往经验,我坚信多伦多公车局训练有素,一定有办法疏道人流,便嘱咐侄女坐一九一路汽车,拐入四二七号高速公路,南下进城,到了伊斯林顿地铁站后,坐调度汽车入市区。话音刚落,电话即断, 沿途她再也无法与我们联系了,手机,公共电话均因断电而失灵。侄女最后化了四个半小时抵家,并告之高速公路上所见所闻:信号系统完全瘫痪,交通大乱;出租车满载乘客扬长而去,大家凭直觉礼让开车。她又说地铁沿线的繁忙布鲁士大街(Bloor Street)上, 人山人海;终点站等了三个小时,她才挤上四十九路临时调度车。因为车少人多,至少还要五,六个小时,才能载走乘客。                                                

   多伦多是加拿大经济和金融命脉之地,人口数百万,隶属北美第五大都市,“九.一一”事件后,连番受到打击。先是航空和旅馆业一厥不振;后又遇SARS肆虐,十四日报载,第四十四位公仆,一位菲律宾裔医生因SARS殉职,全市正陷入悲痛之中。此外,那倒霉的疯牛症,害得阿伯特和缅尼托巴等草原省份的省长们,在七月份多伦多举办的、有五十万人出席的滚石(Rolling Stone)摇滚音乐会上,套了围裙,联手在现场售卖烧烤牛肉,以挽回声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又遭断电之故,市民不由大叹:固若金汤的北美城市,怎么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到了九时,天色趋暗,几乎所有店铺已关门大吉,唯街角便利店点着洋烛营业,面包,电筒,干电池,蜡烛已一扫而空。商店广播声中传出大家尽量呆在家中的呼吁,安大略省省长伊夫斯宣布明天不用上班上学,侄女闻声雀屏不已!

   黑幕降临,所有住宅区均宁静异常,我再一次发现多伦多市民素质之高:没有抱怨,绝不喧哗,毫无浮燥之心。尽管家中没有热水,没有食物(许多人不喜欢储存太多食物,往往一根香焦,一片蛋糕,就打发一顿饭了事。当然也有家中耸立着三扇巨门形大冰箱的,足可存放几个月食物,这次就惨了,冷冻食物至少损失千元以上),市民们沉著冷静,默默无闻地分摊着城市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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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是晚上十时,停电已有六个小时,点燃蜡烛后,家人饥肠轱辘地围绕着侄女的充电池收音机收听。电话铃声又起,是上海亲人来电,十分关注断电事故。来自上海的消息非常正确,且比身缘“沦陷区”中的我们,所知所闻还要详细。通讯发达,人类的空间距离愈来愈短。

   撂下电话,继续争分夺秒听广播,心情犹如等待“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消息”一样紧张。城市的播音台数已大幅下降,只有少数几家坚守阵地。多伦多“六八零”是一家二十四小时新闻台,每十五分钟提供一次最新消息。一位男播音员兴高彩烈地报道说:多伦多西边的密沙沙加市已恢复供电,多伦多的电源也正慢慢恢复之中。接着是深受爱戴的拉士曼市长广播讲话,我们被告知深夜十二时就有电来。市长又恳请大家用电筒照明,不要用蜡烛,万不得已用烛光取亮,也要小心为上,千万别让宠物和孩童接近。市长还沉痛地告诉听众:布鲁士大街有一栋楼宇,因蜡烛点燃窗帘而起火,连累周围四家房屋被毁。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我连忙吹灭洋烛,其他居户也同一时间同样举动,窗外萤火般的烛光,顿时消遁无踪。

   紧接着广播讲话的,是多伦多警察局长范天奴先生。他仿佛在不失时机地宣读“战事进程“公告:“我们的紧急救护系统正常运转中,已接到四百通电话。如果你感到并非濒临死亡,请不要拨打‘九一一’”。多伦多高楼林立,到晚上十时为止,仍有人被困在大楼的电梯之中,动弹不得。  

   “六八零”台继续报道:“多伦多北边繁华大街,艾格林顿路和阳街一带已恢复用电!” 闻声,十分令人欢欣鼓舞,犹如战争反击仗的号角吹响,失地一一收复之中。“六八零”台继续提醒市民:“电源极为不稳,即使恢复,随时有可能再次断电。” 正报道着,信号突然中断,一语成谶:“六八零”台“未捷先卒”,瞬间消失在电波中。

   我们旋即转到最后一家新闻台“一零一零”,继续了解“失地收复”之消息。只听一位气定神闲的妇女致电“叩问节目”,大叹:“没有五光十色点缀,漆黑的多伦多夜晚同样迷人。” 那晚,我和大多数市民一样,捧着干电池收音机,吟唱着“明天会更好”,在广播声中入睡。   

   整个晚上,警车风驰电掣,警铃大作,二千余位警察通晓值勤,保护着人民的生命和财产。

   第二天(十五号)是周五,一大早,我按下电灯开关,没有丝毫反应。十五个小时过去了,恢复电源的梦碎。反之,气象报告当日高温三十一度,加上湿度效应和多伦多接近北极的户外紫外线日照,感觉将达四十度。

   我走出户外寻觅面包,大街上人来熙往,交通灯又亮了,部分商业大街恢复了供电,而各家面包房经断电折腾,空空如也。一位西班牙裔的中年男子打趣地说,他从昨日早上八时起就忙得没有进餐,原本想傍晚到自助餐厅美食一顿,结果梦想成空。

   是日,加拿大《环球邮报》( The Globe and Mail )是最早出报的,报纸头版是昨晚行人在士巴达拿(Spadina Avenue )大街的烛光下,谈天纳凉的大幅照片。这种坐在小板凳上纳凉的景观,北美十分罕见。《多伦多星报》( Toronto Star) 和《太阳报》( Sun),稍后出世,旋被争购一空。这天所有英语报纸的标题均是“断电(Blackout)”。午后,华文《世界日报》和《明报》等,也上了报架。市民十分吃惊,没有电源,竟能出报,不由对报界人士索然起敬。

  中午时分,憋了一晚的民众,纷纷走上街头,城市犹如嘉年华般欢腾。昔日难得一见,空守库房的汽车,此刻也涌上马路,充任临时交通工具,向沿街行人大抛媚眼,尽显历史风情万种:二十年代的黑色宫廷车,涂满花纹的敞蓬车,好莱坞电影里才得一见的古董车,豪华长车身的美国林肯牌名车等等…… 车阵多数直奔郊外,车内放送着《真爱无悔》(The Love is Blue)等经典名曲,车主们欢乐地烧烤(Barbecue )去了。 
    
   市长又在电台讲话了,这次呼吁大家节约水源:“多伦多只有二十四小时存水量,不要洗车,浇花和冲凉,有的地方已出现缺水现象。”

   西区达富林大商场(Dufferin Mall )一带,即为缺水之区。一位刚从那边推车过来的卖冰棍小贩,眉飞色舞地说着:“我在达富林商场外只化了三个小时,就卖完了全部冰棍,营业额高达八百加元,生意从来没有如此兴隆过!”                                               

   人们挤在商铺里收看电视,此番只剩加拿大国家广播电台(CBC)和私营的加拿大电视台(CTV)挣扎着播放新闻。画面极为不稳,不时雪花闪烁。市民总算见到了拉士曼市长尊容:白汗衫外套了一件休闲黑西藏,声音沙哑,疲惫不堪,他一定通宵达旦在指挥。市长第一句话就是:“多伦多是个充满英雄的城市,我以多伦多为荣”,实令市民动容不已。一位民政部门的女官员接着表示:已为路宿街头者准备了千余份热餐。政府想得多么周到。 

   烈日当空,路人提了啤酒,到处磕磕碰碰找冰块。一家名叫“清澈冰(Clear Ice)”的制冰厂,用自备发电机通宵制冰,还是赶不上市民火爆需求。据该公司电话接线生、一位葡萄牙裔的老妈妈透露:“今日用冰量是平日的百倍。”

   除了冰块外,凡与冰有关的东西,如冰水,冰其淋,冰咖啡,冰果汁等,都销路特好。当然也有例外,冰箱的销路就大不如前。市民扛一座冰箱回去,没有电,又有什么用呢?皇后街上一家大型冰箱店,号称自一九三八年起就在此开张营业的“爱迪生(ADDISON)”名店,就不幸遇上了自一九三八年以来最萧条的一天,很早就关门了事。

   又是夜幕,多伦多呈现了难得一见的奇观:大街上灯火通明,人来车往,闹如集市;而大街背后的居民区,则漆黑一团,寂寞难熬。到了子夜十一点,城市又该睡觉了,大墙内外,高楼上下,回归了平静。

   回家的头等大事,依然是守住无线电,探听最新动向。广播中传来了伊夫斯省长磁性般的嗓音:“明天清晨多伦多大部分地区会恢复供电。不过大家仍要作好下周末才来电的准备。”我一板手指,天哪!距离下周末尚有整整九天,未免惆怅。省长模棱两可的承诺,说明他心中也无底啊!

   家有八十余岁老人,从来不喝瓶装水,此刻直嚷着想喝开水,怎么办?我不由怀念起上海的煤饼炉来。断电过后,我一定与市民的感悟相同,赶快去添置手电筒,干电池,苏打饼干,煤气罐炉头,便携式收音机,可存放冰块的旅行袋……,以备下回停电急用。                                             

  第三天(八月十六日),早上九时正,历经整整四十一个小时断电后,终于看到电灶上的指示灯闪出绿光。电来了!感觉就如历经磨难,如释重负。第一件事便是煮上一壶开水,快步给家中老人送上。

   好消息接连不断,百分之九十八的大多伦多地区恢复了供电,地铁也将于下周一正常运行。许多家庭开始清理冰箱,倾倒垃圾。整座城市异常平静,仿佛先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保险公司在报上作出赔偿承诺,不论食物还是电器,不论商家还是市民,只要买过保险,都有份儿。尽管买过保险,一般多伦多市民对此仿佛并不很介意;如果要让他们投票选举谁是最伟大的科学家,可能踊跃非常,且投票结果将非常集中:非富兰克林莫属。                                               

   没有富兰克林电的理论,电灯、电脑、电机、电影、电视、电车、电烤箱、电冰箱、电唱机,全部黯然失色,功能不再;而缺乏富兰克林电的世界,一座城市又变得多么乏味,无趣和麻烦多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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