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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和:老唱片—海派文化的重要元素
4/25/2013 点击数:925

            老唱片:海派文化的重要元素

                 陈思和

                    文汇读书周报  2013年03月08日

  钱乃荣教授的新著《上海老唱片》勾起了我的童年记忆。在我的模糊印象里,我家里曾经也有一部留声机,棕黄色的,很旧。黑色的唱片转动起来,总是咿咿呀呀地走调,现在想起来也许是二手货。我记得我住在金华路时期就有听唱片的印象,那就是说应该在1958年以前的事情。我父亲从来不喜欢旧戏曲,何况早早离开上海去了外地; 我外祖父家抗战后一贫如洗,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大约也没有闲钱购买。唯一可能的是我舅舅找到工作以后,有一段闲情逸致的时候,大约也是1958年以前。从唱片的内容来说,有我外祖父喜欢的京剧唱段,也有外祖母喜欢的越剧唱段,还有当时一些流行歌曲,内容也有1950年代的时代烙印。比如有张唱片是《歌唱二郎山》,我妈妈和舅舅都会唱,我小时候也会唱,至今还能哼出第一段歌词。那是1950年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开山筑路时唱的一支革命歌曲,乐曲很明快,当时已经灌成唱片了。另有一张越剧唱段是戚雅仙的歌唱新婚姻法,我的不识字的外祖母也会唱,我牙牙学语时无师自通会哼几句,但什么内容都不知道。其中有一句“门当户对像买卖”,南方口音里“买卖”两字同音,我长大后总以为是“想妈妈”,还自作聪明地理解为门当户对的婚姻不开心,嫁出去的女儿就会“想妈妈”了。今天早上为了落实这段唱词,我特意在网上查检,居然被我找到了原来的唱词。我觉得自己的记忆真不错,第一段唱词非但一字不差地记得,还能纠正那位网友记忆中的差错。

  最让我获益的是京剧。现在大约能记得的至少有花脸金少山的《李逵下山》,周信芳的《萧何月下追韩信》以及马连良的《甘露寺》,这都是我外祖父的最爱,我从小在留声机的旁边学会了这些唱段,虽然荒腔野调,至今还会哼几句。尤其是《李逵下山》,讲的是李逵下山误听人说宋江柴进强抢民女,于是大闹忠义堂砍倒杏黄旗,最后真相大白而不得不负荆请罪。金少山留下的唱片,好像多的是《霸王别姬》《法门寺》之类,而《李逵下山》这个戏流传不广,我现在经常看电视戏曲频道的绝版欣赏、名剧配音等节目,都没有听到这个唱段。而我在小时候不仅会唱,还喜欢扮演那个可爱的李逵。每逢家庭逢年过节或是来客,需要孩子出来表演节目助兴时,我都会把一根晒棉被拍打灰尘用的藤拍子绑在身体背后,然后就唱这一段:“俺李逵做事啊真正莽撞……”惹得家长哈哈大笑。其次像周信芳马连良的唱段都是名段,以后在电视广播里经常听到,自然也就熟悉了。这次我看钱乃荣教授新著的第一章,书中引用马连良1929年灌制的唱片《甘露寺》乔玄唱段,有两句唱词与我以前学的不一样,一句是“鞭打督邮他气充斗牛”,另一句是:“曹操坐把渔利收”。我印象中的第一句唱词是“曾破黄巾兵百万”;后一句是“东吴哪个敢出头?”前一句涉及到镇压农民起义,后一句也太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所以我一直以为是马连良先生后来为了适应形势才修改的,现在看来是我的记忆有错,马先生在1929年就反对镇压黄巾起义了,或者是我听的唱片不是马连良唱词也未可知,那时毕竟年纪太小记忆靠不住,张冠李戴也是完全可能的。

  我这么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童年听唱片的印象,完全是被钱教授书中的博学和热情所唤起的。虽然我记忆里的唱片都是50年代以后的,与钱教授论述的50年代以前的唱片不一样,但我只是想借此说明,“老唱片”曾经是上海市民文化生活的重要构成部分,也可说明民间文化传统在上海这块华洋杂居的城市里是如何普及开来的。在上世纪10年代到40年代是海派文化的奠基发展的黄金年代,留声机与无线电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而50年代的留声机的功能相等于80年代的录音机、随身听,90年代的电脑多媒体,以及新世纪所流行的iPhone、iPad,其功之伟,不可抹杀。但从另外一面来说,这些流行文化的载体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而变革,其更新也快其淘汰也速,新陈代谢不断,流行载体连同流行文化一起风流云散,变幻莫测,再重新捡拾时,已经是白头宫女话天宝了。钱教授是专门研究上海文化的专家,早在十年前我主编《上海文学》杂志时,他就为我连续写作了有关老上海的吴方言、老电影歌曲、老滑稽剧目、老沪剧等历史文化遗产的专门论述,很为我的版面增添海派文化的声色风光。以后他曾经获得了许多重要科研项目,收集和研究老上海的资料,成绩辉煌。仅看他在近十年里的研究专著,就涉及了吴方言研究、上海话研究和推广、海派文化十大经典研究、上海俗语风情、儿童游戏等多方面的研究,可以说,钱教授是上海文化保护和研究开发的大功臣,海派学术的领军人物。这次他的新著《上海老唱片》的出版,毫无问题对于上海文化的研究保存,又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式的成果。

  我今在异国过节,为美东暴雪所累,杜门不出,一口气读完这部新著的电子文稿,兴趣油然而生。我是生在上海、长在上海的道地上海人,虽然没有专门研究上海文化,但是耳濡目染,对于自己的第二家乡(我祖籍在广东)的文化还是心怀感恩,所以愿意讲出一些外行话来推荐这部新著,希望能够引起所有热爱上海文化的读者的注意。

  首先,这部新著是一部趣味盎然的书,钱教授是个收藏家,他收藏了几百张上海的老唱片,许多都是绝版经典。在这本书里他不仅介绍了老唱片的知识,还倾其所有贡献了各种唱片的片心、附了DVD 录音,不仅学术上做到言必有据,可信可靠,而且还带有极大的观赏价值,使上海文化成为一种活的文化、流动的文化、在今天还有意义的文化;而不是像当下有些研究上海的书,搬来一套西方的文化理论和术语,把上海的历史文化作为例子,向外国人贩卖的是上海的垃圾风情,向国人卖弄的是文化理论的玄奥,而对于真正的上海文化历史的保存和研究仍然是原地踏步。我近年来读这一类书读多了,反而不相信起来,觉得书里讲的上海与真正的上海经验(尤其是我这样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人经验)是两回事,不过是供国际会议上大家都不懂上海而偏要奢谈上海的人们交换信息自娱而已。而钱乃荣教授的书是研究上海文化的人都绕不过去的,具有奠基性的。

  第二,这是一部博学的书。共分八章,分别介绍了流行于上海民间文化领域的苏滩、京昆、沪剧、滑稽、越剧、甬剧、评弹、流行歌曲的来龙去脉,消长流变。所有论述都自然参考了每种专业领域的历史资料,但其书特点是紧紧扣住了唱片文本及作者的专业知识,使它比专门史的论述更有实感和活力。比如,作者本人是研究吴方言的专家,他在每一剧种使用的唱词中,找出了与吴方言相关的语料,分析了上海方言怎样被吸收到传统地方剧种的唱词中去。我不懂这门科学,但为了说明越剧如何吸收了上海方言,作者就破例论述了我幼时学唱过的 《婚姻曲》(1951年),指出了它的某些段落“是附丽在上海话新派连读变调的基础上的,把上海话新派的语音的明快在越剧中发挥到了极致”。像这样的研究,唯有钱教授把越剧的革新与艺术流变置放在上海文化建设的背景下考察,才会特别提出来。他不仅把发生在上海的地方戏当作上海文化的一部分,而且考察的是上海文化对于那些地方戏的艺术改革提供了哪些新的元素。这样子的综合性双向考察,才是以流动变新为重要特色的上海文化的研究的新方法新视角,也是钱教授的绝活。

  海派文化的风采阿娜多姿,源头纷杂,流变复杂,但是,在人人为海派文化唱高调的气氛下,像钱教授这样实实在在做研究、成大器的学者还是不多见的。他有眼光有活力更有满腔热情,对上海文化充满了热情和爱护。读他的书,会深为自己是一个上海文化人而感到骄傲。这是我愿意把他的书放在书架床头时时翻阅的原因,同时也经常会为阅读而获得会心一笑感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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