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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覲文佚篇《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论考
1/17/2008 点击数:1993

鄭覲文佚篇《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谰言》论考

许文霞

(原載上海音樂學院學報《音樂藝術》2004年第2期)

                                          

   民國年間的上海老《申報》副刊自由談,有一段時期,由原籍廣東的黎烈文先生主持.黎先生開放式辦刊方針,令文人學者趨之若鶩,踴躍投稿. 一時小品叠出,光彩眩目.該副刊名下有一個欄目,曰”春秋”.1933年2月24日的”春秋”欄目上,刊登了一篇署名許如揮的文章,題目是《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許如揮,即我的父親許如輝.其實,勿論”揮”字,抑或”輝”字,《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並非父親許如輝所寫,而出自他的恩師鄭覲文[1]手筆.鑒於知道這段歷史掌故的人士不多,幾十年來又未見他人撰文披露,故,《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 可視為新發現的鄭覲文先生佚篇. 

   好在《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內涵極為豐富,篇幅並不很長,且先按原貌轉載如下:

《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

(許 如 揮)

     本月十八日, 報載英國文學戲劇家蕭伯納氏 ,由粵來滬 ,本埠名流報界學界及藝術界 ,作熱烈之歡迎者至眾.登陸後,至世界社, 當由梅蘭芳與蕭氏接談, 蕭氏語氣頗為尖刻, 非梅氏所能敵對, 蕭氏以中劇有鑼鼓多雜聲為指摘,而梅氏所答,謂平劇雖有雜聲,昆劇則無 ,未免進退失據,顯然自承平劇之不良,而昆劇豈無鑼鼓耶 ?脫蕭氏於此,加於駁詰,則不知梅氏將何以為答? 如交手然, 一無照面, 宜蕭氏有中國無文化之言.吾不知蕭氏對梅氏個人而言矣?抑對中國全國而言矣 ?吾今欲為蕭君告者, 鑼鼓系中國唐代所作 ,常用以與絲竹合奏,遜清嘉慶二十八年,特於宴饗大樂中,加入十番一套 ,鑼之大小有十種,鼓之大小亦有十餘種,現在所存之譜,尚有十八套 ,音色有管弦拉擊四大類, 樂器至多,凡敲擊類者,均為複音交響性質,與社會上普遍之絲竹小品 , 截然不同.又考唐史所載:明皇曾在花園中,自以羯鼓作大樂合奏之指揮,頃刻聞百花齊放,亦可見鑼鼓價值之一斑矣. 吾願君以後勿再作此不完全之論調,吾更願梅君多讀古書 ,作根本之研究,不再以三十年戲劇生活驕人 ,蓋三十年前之伶工,大都不學無術 ,其資格地位, 不能與今日之伶工並論 ,豈梅君未知之乎 ?吾之此言,為梅君告, 更不僅為梅君告 ,凡負有文化之責者,皆當加以注意焉. 至於田鄉文化,其狀態如何,蕭君亦未指出, 令人費解 ,然則中國真正之文化何在 ?曰四千年前已有專詞名為聲教,(一曰禮樂 ) 上自國家大典,下而社會交際,以及士人誦贊,小販營生,甚至乞丐求食,莫不有一部分之音樂化,蕭君之所謂大自然文化者,當在此而不在彼雲 . [ 2 ]

   《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乃鄭覲文的著述,這個史實,是在許如輝遺留的手稿中發現的:

    “ 招待英國蕭伯納,我參加過演奏,那次演出人數不多,後來蕭伯鈉在會後攻擊”中國無文化”,鄭覲文寫了一篇文章,叫”辟中國無文化之讕言”,用我的名義,送往《申報》自由談刊登出來.”[ 3 ].

    有心讀過《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知道此文是鄭覲文所寫, 還有大同樂會的許光毅.1935年,上海明星影片公司提倡話劇運動, 首度推出大型話劇《月兒灣灣》, 徐卓呆(又名徐半梅, 中國話劇運動先驅者之一)編劇, 導演團執導, 許如輝作曲, 並附歌一首, 即名《月兒灣灣》. 蝴蝶適與明星影片公司總經理周劍雲自歐洲訪問歸來, 榮任主角. 主題歌《月兒灣灣》亦由蝴蝶演唱, 後由百代唱片公司灌成唱片. 《月兒灣灣》在江南巡迴演出期間,許如輝率領”子夜樂會”隨團伴奏,並任指揮.許光毅是許如輝特邀的來自大同樂會的演奏員之一.據許如輝1968年回憶:

    “ 我為明星公司配曲《月兒灣灣》,參加演奏人員有徐桂祥兄弟,徐雪花,許光毅等.由總經理周劍雲帶隊.公司給徐桂祥等人待遇,每人每天2元.在蘇州北面新蘇劇場演出時,許光毅曾問起鄭覲文用我名字在申報上發表的文章,許光毅準備收集這篇文章.”

    幾十年前的《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父親(許如輝)一直挂記心上.1959年,他在上海因創作戲曲劇本所需,到圖書館查閱文獻,順便翻閱了當年的老《申報》:

    “ 這篇文章(指《辟中國無文化之言之讕言》),我在(上海)勤藝滬劇團編寫《黃河頌》,收集黃河花園口決口資料時,在上海新聞圖書館翻閱1934,1935,1936年的舊老”申報”時,曾翻到過.” [ 4 ]

   鄭覲文寫《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的緣由,應是英國文豪蕭伯納訪華而起.蕭伯納逗留上海期間,大同樂會是唯一藝術團體,為歡迎蕭伯納而演出.許如輝參加了那場演奏,地點是李石曾[ 5 ] 領導的世界社[ 6 ]內.許如輝手稿中數次提及:

    “ 我參加過世界社主辦招待英國”蕭伯納”國樂演奏會一次.”[ 7]

    據上海《申報》報道:蕭伯納夫婦是1933年2月17日清晨6時,自香港抵滬;宋慶齡親坐海關小輪,到吳淞口岸迎迓;沿途則擠滿了欲睹蕭氏風采的政要, 學生和文化人.

    蕭伯納時年七十有七, 童顏鶴髮, 精神矍鑠. 海關小輪一路由水警領航護送, 謝絕民眾進入, 連熱誠的新聞記者與戲劇界代表洪深也不例外. 宋慶齡與蕭伯納身份相當, 也是世界反帝大同盟之名譽主席, 故被推為上海文化界代表, 接待蕭氏.

    中午,宋慶齡在孫宅自設家宴,為蕭伯納夫婦洗塵,陪席者有中央研究院的蔡元培,以及楊杏佛,林語堂,伊羅生等人.下午2時半蕭伯納到世界社,3時返孫宅會見中外記者,6時回原船,11時離滬北上,繼續他的世界漫遊.

    從歡迎蕭伯納的陣容來看,規格不謂不高.大同樂會的演奏,當是2時半至3時之間,上海福開森路上的世界社內.那天,蕭伯納與梅蘭芳在世界社握手言歡,傾談頗久, 翻譯是張歆海,旁邊站著邵洵美和葉恭綽等海上聞人.鄭覲文是否在列,目睹耳聞蕭伯納與梅蘭芳關於”中國戲曲鑼鼓”孰是孰非的對陣,待考.

    蕭伯納對梅蘭芳說: “ 英國戲劇演出時無鑼鼓等聲音,不然損害觀眾注意力;而中國演劇,頗覺過鬧.” 梅蘭芳絲毫沒有覺察出蕭伯納闡論的咄咄逼人, 順題答曰: “ 中國戲劇有兩種,如昆劇即為不鬧之一.” 站在一旁的葉恭綽, 見梅蘭芳的解釋不得要領, 又恐梅蘭芳語塞而招架不住, 便替梅氏解圍道: “梅君之演劇, 並無鬧聲, 有之也為音樂之相助而已. ” 梅蘭芳又謂他舞臺生涯已有30餘年, 平素深知愛爾蘭人富於忠實友誼, 願與蕭氏認識, 以作朋友. 蕭伯納聞梅蘭芳已有30餘年舞臺生活, 直誇其駐顏有術. 與梅蘭芳散談結束後, 蕭氏隨即向席上引頸企盼的上海作家和藝術家們, 作了長篇幽默演說.

    蕭伯納批評中國無文化之言論,當是下午3時,返回孫宅,對中外記者發表談話時所議.蕭氏認為:

    “ 中國與東方,均無文化可言.文化一詞,照科學解釋, 凡一切人類行為可增進人類幸福者,尤其對大自然控制.在中國,除在鄉間尚可尋求少數文化外,此外殊無文化可言. 中國今日仍向西歐搬取已經失有效用遺害大眾之所謂’文化’”.[ 8 ]

    鄭覲文對蕭伯納的兩次談話,顯然不滿.蕭氏”中國無文化”的議論於 1933年2月18日見諸報端後,鄭覲文旋即提筆,完稿後,冠以許如輝之名,並由許如輝親自送至上海望平路上的《申報》館.6 天後(2月24日),《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刊出.

    世人稱蕭伯納是英國紳士社會的一隻蜜蜂,會釀密,但有刺, 他所釀的蜜,是甜中帶酸的.蕭氏的許多重要著作,均對傳統文化重新審視,未免得罪眾人.1933年訪滬期間,他對中國戲曲音樂和中國文化的見解,堪為蕭氏風格的體現,不失可讀和耐人尋味之處,這正是蕭伯納之成為蕭伯納的原因所在.而鄭覲文援經據典,旁證博引,對中國鑼鼓經的論考,以及維護中國文化價值的字裏行間, 透析出他的文化底蘊極為大氣與深厚.讀罷《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鄭覲文老先生自信,自強的民族尊嚴, 躍然紙上, 印象深刻. “眾人皆醉我獨醒”, 這亦正是鄭覲文之所以為鄭覲文, 超越常人, 有過人之處的緣故也!

    至於鄭覲文在《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一文中隱含的多重論題,諸如戲曲與鑼鼓,京昆音樂之異同,鑼鼓與交響複調,傳統與繼承,戲曲與文化,雅樂與俗樂,田鄉文化與都市文化等等,實非本文所能涵蓋,誠望潛心于此的史家和論家,讀出精髓,指點迷津,寫出新論為盼了.

 參考文獻與注釋:

    [1]. 鄭覲文 (1872-1935),江蘇江陰人,中國近代著名的古琴家,民族音樂家,音樂 教育家和音樂活動家,自幼飽讀四書五經, 能解普通絲竹, 熟悉昆皮雜劇. 1911年鄭氏抵達上海; 1915年任哈同花園私校古樂教師;1918年成立大同樂會,專事整理國樂,改良樂器,演奏古樂. 稍後, 鄭覲文廣為吸收音樂賢才,招收貧寒學子, 致使大同樂會會最多時會員達50人. 鄭覲文培養的弟子, 均在中國音樂史上佔有重要地位, 如許如輝, 秦鵬章, 衛仲樂, 許光毅等.1928年, 鄭覲文在極為清貧情況下, 耗時9載寫成的《中國音樂史》脫稿; 出版後, 旋被法國巴黎圖書館和德國柏林圖書館收藏. 1929年鄭覲文組建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支民族交響樂團”東方大樂隊”, 演奏《國民大樂》,招待各國外賓, 參與上海賑災遊藝公益活動, 闡揚中國民族音樂. 鄭覲文不為己利, 只為弘揚祖國高雅文化之舉, 贏得民國社會文化精英蔡元培, 陳立夫, 史量才, 錢新之, 許世英等人士的廣為尊敬; 這些社會賢達後來成為鄭覲文和大同樂會的長期支持者. 1935年2月,鄭覲文在上海故世, 享年64歲, 遺下鄭玉蓀(後繼承了其父事業)和鄭同蓀二子.

    [2].許如揮:《辟中國無文化可言之讕言》,上海《申報》, 春秋,1933年2月24日, 第4版.

    [3].許如輝手稿,1968年10月26日.

    [4].許如輝:”我參加上海大同樂會經過”(手稿),1968年1月20日.

    [5].李石曾, 《世界社》社長. 清末大學士李鴻藻之子, 同盟會元老, 國民政府監察委員. 李石曾是史上中國留法第一人, 一生信奉 " 人類互助,世界大同 " , 致力留法勤工儉學運動達20餘年. 政界周恩來, 王若飛, 科學家錢三強, 畫家林風眠等現代史上近百名人, 均受惠於他的”留法勤工儉學運動”. 自20年代起,李石曾即任上海《大同樂會》理事長; 40年代抗戰重慶時期,他依然是《大同樂會》40余位理事之首. 1935年9月, 李石曾病逝臺灣, 享年92歲.

    [6].《世界社》, 全稱《世界語社》, 1906年由李石曾, 吳稚暉和張靜江發起,.成立於法國巴黎. 20年代李石曾等人返國, 《世界社》亦被遷回, 社址設在上海福開森路(今武康路)一座樓宇內, 繼由李石曾,張靜江,褚民誼等人主持; 李石曾任社長. 李石曾, 吳稚暉, 張靜江,褚民誼均為國民黨元老級人物; 吳稚暉是蔣經國的老師, 一生信奉無政府主義, 1953年病逝臺灣; 張靜江曾任國民政府駐比利時大使, 晚年居住美國, 病逝紐約; 褚民誼則因附逆罪, 抗戰勝利後羈于蘇州監獄, 後伏法.

    [7].同[4].

    [8].蕭伯納訪滬行程及”中國無文化”之言論,請參閱上海《申報》, 本市新聞, 19 3 3年2月18日, 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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